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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桂阳本土作家文学作品选登】王桂松的小说·回

发布时间:2019-05-15 19:41来源:轮盘赌博点击:

  近年来,名山名寺、地方庙宇香火缭绕。家设神龛拜关公、拜财神爷的风气兴起。去寺庙烧高香、拜菩萨的善男信女渐有踏破门槛之势。在这些“善男信女”之中,大有不少为官者。他们烧香磕头、顶礼膜拜,是为寻求心灵安慰,希望自己官运亨通、消灾保财。有些为政者忘记初心,争名贪利,生怕难以善终,只好祈求佛祖保佑。世事无常,前程扑朔迷离,心里莫名的恐惧,让这群特殊的佛教徒,把自己前途与去灾避祸的期盼,虔诚地寄托于……

  昨晚接到赵局长电话,小车司机老李一肚子不高兴,心里恨恨骂到,死光脑壳,小气鬼!明天又要去他老家,害起老子礼拜天冒得休息。赵局长电话里交代了几件事,最后小声暗示一句:记得啊。老李明白,要他记得带起那尊新买的菩萨走。就是一尊神龛,装有菩萨或神像的木阁子。

  昨晚王老板请客吃饭,散席时赵局长手脚麻利,把发给他的两包和天下,飞快装进自己提包里。他从不抽烟,也少喝酒,凡老李转交的各类高级香烟,难见的名酒,赵局长照单全收。老李是个烟虫,看到一条条精致的名贵香烟转交给他和他老婆,自己捞不到油水,背地里恨得骂骂咧咧。每次都对徒弟小伍发泄怨恨,懒得跟他开车,开我条卵!可每次去赵局长农村老家,老李还会用自己买的烟讨好局长的亲朋。

  一大早,老李悻悻然往车库走去,心里还惦记昨晚那两包和天下。人比人,气死人,老李感觉很不爽。他徒弟小伍跟肖局长开车,经常得到一条条好烟,得到一对对名酒。小伍还时不时送老李整条成对的烟酒,说是犒劳师傅。两个局长都是市里要害部门的一把手,有权有势。老李想来窝火,都是当官的,为人处世怎么区别这么大呢。各人福气吧,老李总是这样宽慰自己。

  瞬间,老李脸上和悦起来。老李迅速打开车库门忙碌着。老李五十开外了,国字脸,头发依旧浓密,中等匀称身材,属于资深帅哥型。老李在部队汽教队当过多年教练,开车技术过硬,善于察言观色,深谙行规,能说会道,堪称市里官场小车队的头牌老司机。

  老李从柜子里把这尊木阁子菩萨捧出来。看其精致的工艺材质,价值不菲。这是一尊金色座式家用神龛,红木双层屋顶神楼,供台两边竖立着镂雕的金色小龙柱子。里面供奉一尊实木关公金色神像。老李记得赵局长闲谈时说过,武圣关公是全能保护神,能够添财纳福,化险为夷,保佑平安。老李把神龛轻轻摆放到后座位置,用一个很大的红色布袋罩住。把两桶活蹦乱跳的泥鳅提到车子后备箱,稳稳妥妥放正。老李这才放心去接赵局长。

  小车在新修的乡村公路上奔驰。赵局长坐在副驾座,一言不发,神情严肃。实际上赵局长并非光脑壳,还有几绺头发轻飘在头顶上。赵局长身体粗壮,脑壳溜圆,几乎秃头,慈眉善目,好像一尊活菩萨。

  赵局长表面上显露出微微笑意,却掩盖不住深藏的忧心忡忡。老李见他气色欠佳,无话找话,又夸奖起赵局长的长相来。

  我说呀,赵局长,你天庭饱满,脸盘方圆,是吉祥之相;五岳端正朝拱,四渎清秀圆润,你有一张发达显贵的相貌。特别是鼻子长得好,鼻相丰隆。鼻是面相的财山哦,你是一个大富大贵的人……

  赵局长不置可否,慢悠悠地说道,就你嘴巴会讲。他们都说你会看相,是真的还是假的喲。

  两人漫不经心说着,个多小时便驱车来到绿树掩映的潮泉寺。赵局长领着老李,迫不及待地去看了传得神乎其神、时涨时落的千年潮泉。为官者如果碰到泉水喷涌涨潮,势必官运亨通,心想事成。此时泉水平静如镜,深邃的泉水泛着幽幽的蓝光。

  见菩萨就拜,已经成为赵局长多年的习惯。他俩人一起走进寺庙大院。只见石狮威严,楼阁冷寂,四处静悄悄的。赵局长快步走进大殿,拿出几张百元钞票,快速塞进功德箱里,生怕别人看见。然后买了一把香烛,取出三支,跪在高大的菩萨下面,嘴巴微微张合着。接着拜了三拜,跪着把香火插在香炉罐里,再把双臂双掌往前伸展开去,掌心向上,匍匐在地面上,久久没有起来……

  从潮泉寺出来,老李驾车慢慢开进了一条稍宽的山间沙石路,转了几个弯,很熟练地把赵局长送到了一条小河边上。老李用力提来两个沉沉的塑料大桶,放在河边上,喘着粗气。稍停一会,老李一手抓住桶耳,一手抓住桶边沿,想往河里倒泥鳅。

  赵局长赶忙制止,说等我来,你过来休息吧。赵局长蹲下来,双手扶住水花四溅的厚实塑料桶,使劲将桶移进河边浅水处,慢慢地往河里倾倒泥鳅,嘴里念念有词,只是听不清说了什么。

  老李见状,脸上含笑。老李见多识广,知道当前用泥鳅放生是一种很普遍的方法。他看了许多关于放生泥鳅的资料,说泥鳅、黄鳝、鳗鱼同属龙族近亲,是受龙王保护的。万物皆有灵性,放生是培养慈悲心,且能消灾免乱。

  老李叼着香烟,坐在离河边不远的一块石头上。望着赵局长倾斜塑料桶,往河里慢慢倒着泥鳅,还时不时用他那双胖手,颤微微地捧起泥鳅往河里轻放。老李下意识地摇头苦笑。他知道赵局长念叨了什么。他给赵局长开车接近六年了,来此放生好多次了,断断续续听懂了赵局长的放生祝词。

  太阳隐下去,河边吹过一阵凉风。赵局长还稳稳地蹲在河水边,面露真诚,喃喃私语,声若蚊蝇:泥鳅呀泥鳅,你逃生去吧,你繁殖去吧,你自由自在地游走吧……爱护生灵,大慈大悲,功德无量,消灾免祸……

  老李,你在默什么神,坐着动也不动。赵局长提着空桶从河边上来,问老李话,老李才回过神来。

  赵局长看看天色,说大半晌午了,回我老家去吧。说完,还帮着把空桶收进小车后备箱里。赵局长突然高兴起来,脸上显出在众人面前常有的笑容。

  小车直接开进村里,停在粉刷一新的一栋农舍旁边。赵局长父母早在大门口迎候,朴实地微笑着,跟随他俩走进厅屋。屋内饭菜飘香,老李才感觉到肚子饿了。早上光顾着忙,来不及吃早餐。

  赵局长老家厅屋已经设有香火神台,看上去古旧神秘。厅屋迎门的后檐樯上端,中央是祖宗神位,神台两边挂着一副大对联:金炉不断千年火,玉盏常明万岁灯。紧挨祖宗神位两边镶嵌了一副小对联:世代荣昌,祖德流芳。神台下方是大气的长方形通墙供桌,木材厚实,呈红黑色。长形供桌下面是一张宽大笨重的杂木八仙桌。

  老李把金光闪闪的关公神像摆在长形供桌中间,正好在祖宗神位的下端。老李知道,关公像的摆放是有讲究的。老李摆好了关公像,还在案台前摆放了香炉一尊、青灯一盏、香烛一对、白酒三杯、素果五碟、地上拜垫等物件。老李开了一瓶茅台酒,给那造型别致的三只沉香酒杯斟满酒,用打火机点燃一小把专用的财神香,方便跪拜人直接取香。一切准备妥当,老李礼貌而自信地请赵局长检查指示。

  赵局长像巡视工作一样,用挑剔的眼光,认真来回扫了几次,点点头,露出满意的神情。赵局长取了三支财神香,样子很虔诚,恭恭敬敬,用不同的姿势反复跪拜了九次。老李跟着跪拜了三下。赵父不声不响也跪拜三下。赵母一边跪拜,一边低声自语:菩萨呀,神仙呀,保佑我们全家啊,保佑我们的崽女啊……

  过了正午,赵家才开始摆桌呼客开餐。宽敞的厅屋只摆了两桌,菜肴很丰富,都是雷父雷母自己栽种的蔬菜和放养的家禽。每次赵局长回来,都有亲朋好友积极主动前来帮忙陪酒。在县里开酒店的妹妹一直在厨房忙忙碌碌,在福城搞建筑工程的弟弟正好赶到开餐。

  赵局长和父母、大舅、大伯、弟妹坐一桌,坐在香火神台下的八仙桌座位,显示其至高无上的家族地位。老李早已悄悄坐在另一桌,都是一些远房亲戚和帮厨的人。

  席间非常热闹,都是一家人,推杯换盏,无拘无束地畅叙亲情,满厅屋欢声笑语。

  几杯酒下肚,雷父话语越来越多,十分感慨,不知不觉地吐露真言,很激动地教育家人。你们大哥当官不容易呀,现在形势不同了呀,不要大事小事都找你大哥。以前给你们解决工作的,找事做的,打官司的,做生意的,帮了你们好多忙嘞,占了公家好多便宜嘞,人心要知足啊……

  当建筑老板的弟弟马上接过话来,尽讲哥哥好话,几乎是阿谀奉承。阿爸,你放心,我是永远记得哥哥的恩情。我从内心佩服哥哥的水平,在单位上是个有能力的好官,在家里真是一个孝子贤兄……

  听到这里,老李有点坐不住了,干脆放下了饭碗。老李特别反感这个当建筑老板的弟弟。老李心里想,在这个托关系、求人情成风的社会,哥哥帮一下弟弟未尝不可。可是这个弟弟死尖死巧,胆大妄为,现在是富得流油,在社会上口气大得很。老李在外面听到过赵局长的闲话,也只能这边耳朵进那边耳朵出。

  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聚餐已近尾声。老李早就在屋外抽烟溜达。只见赵局长急匆匆从厅屋走出来,吩咐老李说,准备一下,马上回福城,晚上八点有一个临时会议。老李回答一声,马上回厅屋去取了东西,接着去开车掉头。

  赵局长也随后进了厅屋,站在祖宗神台下面。他那有些醉意泛红的眼睛,希冀地再看了一下关公神像,双手合掌,微微拜了三下,转身快步走了出去。

  临上车时,赵母追了过来,背着人把一包东西硬塞给了赵局长。赵母小声说道,我和你阿爸花不了这么多钱,有吃有穿就满意了。大崽呀,你年纪不小了,不要搞这个土地工作了,好不好?太累了,你打报告嘛,照样回到中学教书去吧……

  赵局长不等母亲说完,有些不耐烦,语气生硬地回了一句,你今天怎么了,老糊涂了!说完径直钻进小车子,催促老李赶快开车。

  赵局长参加这天晚上的临时会议以后,再也没有回来。后来才知道,市里一项重大工程牵涉三个单位的一把手,福城赫赫有名的赵局长、肖局长和王局长,都出了问题。在审批资质、承揽工程项目、支付工程款、为亲属“提篮子”包工程等方面,都谋取了巨额利益。三人还涉嫌不同程度的受贿犯罪,三个局长同时下马。

  过了一段时间,有个周六的上午,老李接到一个惊喜的电话。是福城有名的新天地楼盘售楼部的电话,通知他去补交房款领取新房钥匙。老李很是奇怪,自己哪里会跟买新房挂上钩?别看自己工作风光,老婆没工作,常年四季看病,哪有钱购置新房?

  在售楼部搞清情况后,导购美女带老李去看新房。坐电梯上到七楼第二单元,竟然碰到了老李的徒弟小伍。小伍也是来看新房的。师徒两人面面相觑,露出惊异神色。对门对户,各人有一套一百六十八平米的毛坯房。售楼部通知的补交款数,算算只是房屋的成本价。按新天地楼盘的位置,这套房屋要卖百多万呢。

  王桂松,男,笔名田野的风,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,鲁迅文学院文学创作高级研修函授班学员,桂阳作家协会副主席,中学语文高级教师。曾在多家报刊杂志发表文学作品数十篇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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